全球圣战的起源与发展

文:罗宾•怀特 译:丁博

由穆斯林极端主义者所发起的针对西方的圣战开始于1983年4月18日的下午1点05分。当时,一辆深色货车突然向左急转,驶进了美国驻贝鲁特大使馆的鹅卵石车道上。这辆装满炸药的货车未作停留,而是加速撞进大使馆的入口。爆炸声响彻整座城市,这座俯瞰地中海的7层建筑瞬间就被黑烟封锁。当浓烟散去,建筑的门面已经完全烧毁,如同一个敞开的娃娃屋。家具碎片和尸体散乱在地上和旁边的海岸大道。超过60人死于这场事故,还有更多的人因此受伤。我当时的办公室就在大使馆后面的山上。

圣战自此开始不断变形,团体也不断增多。这一错综复杂的运动现在保持着许多罪恶的记录:1983年,在贝鲁特的两次爆炸造成了美军自硫磺岛战役之后最大的人员伤亡和CIA历史上最大的伤亡。2001年,在美国本土造成了自珍珠港事件之后最大的伤亡。2004年,在马德里高峰期的火车上制造多起爆炸,造成了欧洲历史上最致命的恐怖袭击。上上周五(11月13日),他们又制造了巴黎自二战以来所遭受到的最致命的袭击。圣战的触手现在已经指向六大洲的多个西方国家。

当然,恐怖并不是从贝鲁特开始的。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目击了1970年“黑九月(Black September)”对美国、英国、瑞士飞机的同步劫持;1972年慕尼黑奥林匹克运动会上对以色列运动员的屠杀;以及1975年胡狼卡洛斯(Carlos the Jackal)在维也纳对11名OPEC部长的绑架。七十年代以来,恐怖主义已经成为现代战争的一种常见的形式。而这些事件也作为主要的历史节点被记录在国家反恐中心的时间表中。当时的许多恐怖主义分子也和中东有关,但这些行动却是由世俗团体实施的。

随着两个重要事件的爆发,圣战在1979年发生了意识形态转型:伊朗革命释放了伊斯兰狂热,以期将西方(尤其是美国)的影响从该地区清除。响应的多是什叶派,包括那些后来组建了黎巴嫩真主党(Lebanon’s Hezbollah)的那些年轻人。苏联对阿富汗的入侵也激发了以新“圣战斗士”为形式的区域反抗;这些人多是逊尼派,包括了年轻的本拉登。宗教被用于纵容暴力 — — 即使是一次对伊斯兰圣地麦加大清真寺的占领。圣战被重新定义了。

自此,圣战运动每十年便会有巨大的发展。八十年代带来了自杀式爆炸。这一战术由真主党发起,后被它在科威特的同胞兄弟(巴基斯坦伊斯兰圣战组织和教化)所继承和发展。但是这些团体的诉求大多是本地的、局限的,比如说反对外国人或者夺取政治空间等。八十年代早期真主党在贝鲁特的袭击就是为了将美国和法国在黎巴嫩的势力驱逐出去。(他们成功了)

九十年代,圣战者们走出了他们传统的势力范围,真主党在阿根廷发动了袭击,基地组织发起了对世贸中心的第一次袭击和对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的袭击。这一模式也促使哈佛历史学家萨米尔亨廷顿写下了他那本充满争议的《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亨廷顿认为,冷战之后的世界围绕着“文化类同的社会”进行重组,“西方的普世主义的自负将不断将其带入与其他文明的冲突之中”。新的警戒线主要就在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之间。

911袭击以及随后美国军方的反应 — — 尤其是在阿富汗和伊拉克 — — 进一步激化了冲突。基地组织此前并未涉足伊拉克,但美军的存在催生了他们一个新的伊拉克分支,这一分支似乎非常渴望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它输掉了第一轮,但它最终重新组织起来并变形成为伊拉克和叙利亚的伊斯兰国。现在,由美国主导的联盟已经对其空袭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虽然损失惨重 — — 预计每个月都有近千人牺牲 — — 但至今仍未认输。

贝鲁特后的三十多年,圣战运动不管是在规模、范围还是影响力方面的势头都愈发壮大。小型的秘密细胞已经成长为强大的军队,有些甚至有几千人的规模。法国总统奥朗德周六发言称,此次接连发生的六起袭击“是一次由恐怖主义军队、圣战军队发起的战争行为”。这些圣战的战士曾聚集于邻地,如今却能跨越数个大陆和海洋组织起来。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们攻击的对象从那些具有历史、官方、商业或者象征意义的大型场所,转移到了更加脆弱的平民,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和地方 — — 一个咖啡馆、一个摇滚现场、一场足球赛、一个火车站或是一个报社。

如今战场跨越了洲界。他们的计划也更有野心、更加激进也更加傲慢。也开始试图夺取他人的空间。“要让法国及其所有跟随者明白,他们将继续成为伊斯兰国攻击的首要目标。只要他们继续参与十字军运动,那么死亡的味道就不会走远,”伊斯兰国在周六的一份声明中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伊斯兰国真的对发生在三大洲的三场袭击 — — 载有埃及西奈半岛游客的俄罗斯飞机上的爆炸;贝鲁特自25年前内战结束后最致命的袭击;和巴黎的爆炸 — — 负有责任,那么过去的两周也许可以被标记为一个新的阶段。它的结果与规模都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正在面对一场悲剧”,巴黎副市长Patrick Klugman在周五CNN的一档节目中称,“明天将是新的一天。但我们不知道明天悲剧是否会重演。我们不知道它是否已经结束。”它几乎肯定没有结束。

(来源:纽约客。本文仅作学习交流使用,请勿转载)